这几日,齐氏的小院子里,遍布叹息与阴霾。王熙来面对母亲的哀叹,也无法过多解释;面对这个世界他也没有纯粹过渡过了。阳光暖溢,清风温柔地吹过。王熙来忽然想到外面走走。应该快速地融入这个世界中了。也不想多做什么,似乎也没有异世的明确目标了。但终究是活着的,当然要活下去,既非醉生,也非要痴狂下去。
王熙来面无表情地走在王家的大宅院中,从后园到中庭、前门,果然是大户老宅,亭台屋漏,轩榭池塘,草木显贵。一路上,虽然也不时迎有丫鬟、仆人闪现,但都无视他。王熙来不觉好笑,自己竟然也有落寞多这般不招人惜待的地步,不觉感慨无论什么样子的世界,什么样的人群都要以实力为尊。
梁都的街道其实比不了那一世的京城遗留的胡同。
但王家的这条还算宽敞,出门不远一拐就热闹非凡的市集,人来人往,杂然相呈。
自己前世已华盖如紫的官气,现在只是若有若无的,像晨风里草际间萦绕的那丝轻烟,几乎不见。
前世的自己,在问鼎的边缘陨落了,若非没的突然,又哪能没有遗憾呢?
这一世界中自己似乎应该更要慎重才是,否则,这里再死又能再活吗。
哪有那样的好事?
但自己毕竟还活着,就应该好好地活下去,不是吗?
王熙来,心中浮想,不觉来到一棵树下。
树是一棵普通的街树。
因为树下有木墩,石桌。
自然引来闲人围坐,棋奕。
下棋的是两个老人。
看棋的是一个中年人。
奇怪,那个中年人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王熙来久经官场的打磨,那份眼光的毒辣,早已非常人所比。
自己的官气虽然比前世暗淡不少,但是还是能感应到,那人头顶上与普通人不同的雾气来。
青黑中带有一种威严的凝重之意。
那人看似无所事事,但目光却不断寻向自己家的门口。
尤其是那张搭在腰间的手,怎么看,都是握习惯了腰刀的样子。
王熙来很自然地走了过去。中年人看他过来,随意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他认识自己。王熙来记忆里却没有他的一点认像,当然他是谁,也没有必要,但一定是来监视王家来的人。难道宫里要对王家下手吗?似乎又不至于啊?虽然两世为人,王熙来见过太多的纷争矛盾、利益纠葛,王家可以不顾,但毕竟是他借居之所,虽然他们做的并不地道,一事当前,要置他们母子于死地,自己该管还是要出手的。
“下棋好!”“下棋好……”王熙来一副二地哄哄的样子。下棋的老人:一个头发全白,身子消瘦,耳唇有道很深的刀疤,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面容阴沉,似乎处于劣势;一个头发刚见微白,慈眉善目,嘴角拥有一副天然的自信,冲着王熙来一笑,不说话,意思是你也懂棋吗?
王熙来扫了一眼棋局,不觉吃了一惊。原来这两个人倒真是高手,一个三元开局,一个布下玲珑局。王熙来其实很自负自己的棋艺,看起来自己的水平与慈眉老者的水平相当,或许自己硬杀的话,也可胜上一筹。
慈眉老者轻声说道:“老李,年轻人来了,该飞就飞吧?”
阴沉老人,等了许多,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说道:“刘老头,该劫的,飞不了。”说着,投下一子,吃了对方好大一片。局势变好,阴煞煞的面容,露出一点儿晴色来。看来王熙来一眼,又看了那个中年人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略人无数的王熙来,却看出不同了。看自己的一眼,完全是无视;看中年人似乎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敬重。
难道这个中年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王熙来又感觉了中年人头顶上官气,发现那青黑中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的紫色,很淡,应该不是自己的,该是从久居上位者那里沾染而来的。莫非这个中年人,来自宫中?
其实还真让王熙来猜对了。中年人的确来自宫中,名叫王琨,是皇宫中的御前带刀副统领。下棋的老者,脸色阴沉的,叫李伟,也是副统领,但职务比王琨要低些;另一个老者是本地府右司的头领刘政化。
王琨其实这几天是无比的郁闷。先前犯法的宫女就是在他管理区域的,给皇帝下药,那可是天大罪过,凡是涉及的一概杀头。他自然也有失职之责,亏了以前是皇帝治下的老臣之后,衷心无二。才逃过一劫。追查嫌犯,一心想戴罪立功,洗清自己。可是,宫女很快服毒自尽了。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这毒源上来了。
上面传下死命令来,必须严查此事。也就是说,要有人出来负责。头绪纷繁,原本查毒源这件事,上面的本意也是慢慢来。可是,整个朝廷中,似乎隐隐有一种力量,与皇权对立着。皇帝一次在御书房大发雷霆之怒,令人胆颤。办案人都意识到了,要加快脚步,并且决不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因此,此案不但要办成铁案,而且要把一切与皇家社稷、安危的恐怖活动坚决扼杀在预谋阶段。
王家周围暗探林立,对王家的清查在即,决不能再出意外。
王琨出于对工作的负责,也是对于同姓的王家的一种同情的心理,更是给上面人看看,自己是怎样的重视,这项工作。
今日微服私访,亲临现场,探查目标,检查布控。
可是,这么一查,还真让他查出情况来了。
后门那里,本来安排两人摆下地摊,监查可疑人物。
可是,那两个人却丢下地摊,去旁边的小店里喝茶去了。
王琨大怒,心里正是怕遇事的时候,手下不省心,狠狠地瞪了他们一顿;转到前门,见到刘李亲自坐阵,才略放宽心。
正要问他们可不可下手的时候,偏偏王熙来就来了。
王熙来是个脑袋里有屁的家伙。王琨早就知道,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王琨问道:“局势怎样?”
李伟,扫了一眼刘政化,虽然下棋比不上“刘笑面”,可是官职却比他高上,依然阴森森地说:“拔下,几大片,握在手里,我看你还怎么样?”
刘正化,不慌不忙地,又拿起一子,胸有成竹地说:“鹿死谁手,还得看这个头子的作用。”说罢一子落下,又盘活了整个局势。
王熙来心中不由得一紧,听惯了官场的营养话、内涵话,这几句又怎么听不出来呢?李伟的意思是,局势大好,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以随时动手。刘政化是说,全听大人你的一声令下,我们这里没问题。难道他们就要对王家下手了吗?可笑的,王家上下,还在自以为是撇清关系。王熙来脑袋里飞速运转之后,就有了决定,那份镇定与从容,又丛生心底了。
样子还是傻子一般,但眼底却清明异常。
王熙来,过去就从李伟的黑子中,拿出一个,道:“我要是你,我就下这里!”
李伟好不容易活了一大片,又被刘政化咬死,其实他还真不知道下一个子下到哪里更好?
虽然王熙来动了他的棋子心里有气,可是还不由得看去,这一看,却不由得惊呆了;刘政化,因为盘活了局势,李伟又在自己的牵制中了,这种感觉是最令人享受的,别人忙来忙去,自己把掌天下,可是由于王熙来这一子的落下,他也不由得惊呆了:死局,居然是死局,不但自己的一方无所适从,对方依然如此,怎么会如此?
若是没有精深的谋虑、全局的把握、高超的棋艺,怎么也不会下出如此绝妙的棋来。
李伟看了一眼刘政化,刘政化意味深长对视了一下,这个王家的傻子能下出此步,或许也只有误打误撞才能解释。
王琨也不是纯粹的武夫,棋艺也是通晓的。但他始终在关注,王家大宅的情形,王家的一个庶出废材,原本就不放在心上。王熙来过来就下棋,更让自己看轻了他。可是,忽然感到李刘二人神色沉重,就想看看棋局有了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