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异常平静,定定的注视着穆西的脸颜变化,看她愣了一下,无声的抬眸看向他。
而他竟能微微的笑出声来:“怎么?你是想打我一巴掌,还是要骂我混蛋亦或无耻?”
穆西都没有,只是冷冷的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薄云易觉得她的愤慨还是不够,据说当初她知道真相的时候是打了季江然一巴掌的,还将他的手臂烫得面目全非,可见她有多气愤。
其实这样的淡然让人心生悲凉,只说明她对他宽容了,说明她对他不够看重。记得四年后一见面,她就跟他说觉得两人之间还是跟以前一样,并未做任何的改变。曾经的怨怼和诅咒她不放在心上,也没感觉委屈,她并不怪他。他终于渐渐的明白,为什么是这样了。
情人间的斤斤计较与任性,朋友间却很少有。他与她的只是友情,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所以山长水阔,她对他的宽容到了几乎无所求的地步。只是记得他以前的那些恩惠那些好……铸就了薄云易时至今日不可遏制的失落。
他抬手抚摸她的鬓发,像要拂去什么东西,手触上去了,才发现是月光,冰蓝色的,城市中极是难得。
“为了让你生气,为了让你难过,也是为了让你忌惮二少……明明可以跑掉,为什么还要回来?”
当初她怀着孩子,都可以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到现在仍旧让所有人参不透玄机。
“你不是跑不掉,而是不想逃。
这些年过去了,没有他的日子里你是想他的。
你跟绍然一样的需要他,绍然需要一个爸爸,而你也需要他……你就是这样傻,眷恋他的温度所以不肯离开。
就算我不让报社刊登那样的消息,总有一天还是有报社会刊登出来。
到时候照片有多清析,人物关系又有多鲜明,不用别人说,你一定可以想象到。
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忌惮和每一个熟悉的人沾上边,一旦沾上了,所有熟悉的人都会纷纷的跳出来。
小小,季老夫人……哪一个会跳出来都该在你的意料之中,这一步只是早晚的事。
你分明都想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却都是你甘愿承受的。
我那样做只是给你提个醒,你这样聪明的人,早在看到那份报纸的时候,何去何从就该有了眉目。
到了今天,不能说你糊涂,只能说在凶险与季江然之间,你选择了季江然。”
在她看来,那些所谓的麻烦与季江然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了。她一看到他,就再拔不动腿,他们就像两块磁石,见到了,紧紧吸到一块,扯也扯不开。听怕砸碎了,粉身碎骨,还是会无休止的掺和到一块去。
“穆小西,不要这样惊诧的看着我,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我不过就是那个出题人,帮你指点迷津,看一看你的真心罢了。你果然还是非他不可。其实袭文能恰巧去酒店拍到你和季江然的照片,整个事情都是我安排的。是我查清了季江然下榻的酒店之后,同时给她打电话,让她去将你们堵个正着,将那些照片拿给季老夫人看……”他的笑是苦涩的,可是嘴角微抿着,又是那样倜傥风流的样子。仿佛是委屈,做了坏事的人,反倒也会这样难过。
“你猜我对龚文说了什么,她乖乖的跑去抓现形?
我说,季江然在这里有一个女人,只有老夫人知道了,才能将他们拆开,你就有望成为季家的少奶奶。
来不来都随她,只是她们一回a城就彻底没机会了。
没想到那个女人的头脑真是简单,明显十分觊觎季少奶奶那个位置,就真的跑去找证据拿给季老夫人看,竟然没想过季江然最厌恶的会不会就是这个。
你那个妆真让我满意,季老夫人一定很不喜欢……不过你看,刚刚好,季江然有了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将那个女人打发走了。
而这笔帐也顺利的记到了他的头上。
报纸的事,再加上照片的事……你那么讨厌被人算计,分明就在气头上,为什么不顾自己的安危,那么远的距离还能推开他?
你的本能是什么你知道么,就是季江然不能有事。
就像爱孩子的母亲身体里有个无可估量的极限一样,你对季江然也有。
到了现在还都认不清,那便是傻了。
穆小西,生命很短暂,不能太轴了。
你的真心到底是向着谁的,现在总该看清了吧?”
穆西呆呆的:“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薄云易淡淡的眯起眼,他笑不出,喉咙里又干又涩,只是嘴角微弯,隐约是笑着的模样。
说话的时候声带仿佛撕裂开来,他的声音只能越来越低:“我就在想啊,曾经我欠你那么多,是要以身相许还你的,可是你不要,我想只怕一辈子都还不起了……就想给你,也给自己一个了断,不想你晕头转向的再犯傻。
穆小西,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较真的女人。
从第一个试探开始,这些麻烦的人和事都会如期的接踵而至,你早就想到了,你这么聪明,若不是想到了,那天在机场你干嘛那么失魂落魄。
现在一定不是最麻烦的时候,打你步伐滞缓的那一刻起,注定还有更大更多的麻烦。
红尘喧嚣,世事吵杂,你不是不知道。
你总是太孤勇,不到最糟糕的一步,你根本走不掉。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么喜欢铤而走险?”
他伸手过来扶上她的肩膀,不等她的回答,将她轻轻的转过身去。面朝楼门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散着幽幽又昏黄的光,虫蚊扑火一般震翅飞翔,拼向那最亮的一点。
穆西嗓音更是发紧,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薄云易的嗓音嗡嗡的,响在耳畔,他那个低沉的调调,像在吟诵一首决别诗,哀鸣伤我肠,让人难过子进骨子里。他的手指永远都是热的,这一回却这样冷,按在她的肩膀上,冷意一直渗透其中。
“穆小西,此去经年,我放了你。去找季江然吧……你觉得天会塌下来,到时候无力应对。或许他就有办法呢,那个男人的脊梁有多硬,折断了,也会为你和绍然撑起一片天。这些年你不累么?有的时候爱就是爱了,太清醒,反倒易做后悔的事,不如就犯一次傻,你这样……实在让我心疼!你就当我十恶不赦,这一遭是算计了你和他,好的,坏的,我们就到这里。”
穆西想回头,动着唇齿想同他说一句什么。
“薄云易……”
可是薄云易死死扳着她的肩膀,执意不让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