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纯抢上一步,在李卓的侧颈摸了摸,说道:“只是昏过去了,将养一些日子就没有大碍了。”亲兵抬着李卓下去。王戗叹道:“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他话说了一半,咱们想救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救。”
这时一名兵士从人群中走出,向吴晨躬身禀道:“属下有法子知道黄公子现在在何处。”
吴晨道:“好,你说。”
那兵士向几个亲兵道:“李校尉骑的那匹马在何处?”
其中一名亲兵将那马牵了过来。
那兵士大喝一声,疾步蹿前,一拳打在那匹战马的下腹部,那马长嘶一声,斜退数步。
围观的兵士都是骑兵出身,对马匹爱逾有加,眼见他当众欺虐战马,心中都是不平,脸上现出愤愤之色,只是吴晨不发话,也不好发作。
那兵士长喝一声,纵身再击,蓬的一声,将那匹战马又击得倒退数丈,不住喷打鼻息。
云仪冷哼一声,侧身就想上前拦阻,却被曹纯一把拉住。
就听曹纯低声道:“他是想逼战马呕吐,将腹中的草料吐出来。
黄公子的下落就全靠这些草料了。”
那兵士微微错愕的望了一眼曹纯,随即低喝一声,猛地前窜,一拳击出,战马仰天惨嘶,嗒嗒连退数尺,哗的一声,从嘴中吐出一滩绿水,蓬的翻倒地上,再爬不起来。
那名兵士再不看战马,附下身在那一滩*中搜检。
众人都是屏息以待,一时间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火把猎猎的飘舞声,和那匹战马不时发出的呻吟声。
猛听得那人欢呼一声,跳了起来,手中握着一片残叶,向吴晨道:“属下不辱使命,已探知黄公子所在。”
一举手中叶子,说道:“这种蕨叶只在临晋西北三十里处的龙首山才有。
这匹马腹中多是这种残叶,可见李校尉曾在那处停过一段时间。
方才匈奴人追得这么急,李校尉不可能在那处多做停留,只可能是在那处被围,硬闯出来求救。”
吴晨接过叶子,一股腥臭扑鼻而来,心中暗道:“也难为他在其中检了半天。”
赞赏道:“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
那大汉道:“属下姓梁名兴,鄜州人氏(今陕西富县)。”
吴晨微一错愕,不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日后纵横左冯翊的大豪。
但错愕也只在一瞬间,神色随即恢复如常,赞赏道:“开始我还以为你要杀马取草,但你只伤马而不杀马,可谓仁。
从草滓中推断我军被围所在,可谓智。
仁、智双全,能有你这样的兵士,是我军的大幸。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手下的都伯了。”
梁兴惊喜交加,蓬的磕了一个响头,大声道:“谢主上。”吴晨高声道:“知道黄公子的行踪只是第一步,咱们要做的不但是救人,还要将匈奴人赶出汉境。匈奴人这十余年不断骚扰三辅,*咱们的钱粮,掠夺咱们的子女,欺负咱们也太狠了,今日就要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你们有信心赶他们出去吗?”
众人奋臂大呼:“赶他们出去,赶他们出去。”曹纯夹在人群中,心头热血沸腾,心中却不禁骇然。传闻吴晨善养士卒,能让士卒效死力,今日算是领教了。
吴晨点了点头,向赶过来的辛毗道:“佐治,李卓赶过来求援,匈奴人一定有了提防,会派兵过来围城,你在城上多张旗帜,迷惑匈奴人。我率军到龙首山救人。黄睿、李卓他们从美稷来,应当对匈奴人的情况极为了解,而且匈奴人入侵临晋的时间和李卓他们到临晋的时间如此凑巧,恐怕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一切都要等见到他们才清楚。”
辛毗点了点头,道:“明公小心。”吴晨微笑道:“匈奴人一路远征都没有遇到抵抗,必然疏于防备,而且他们也估不到我们会突袭,这仗成功的把握极大。”挥了挥手,向梁兴道:“梁都伯,这次就有劳你带路了。等咱们救了人回来,还有你的功劳。”
梁兴奋然道:“匈奴这些杂种,将我的田地都毁了,升不升官无所谓,只要是打匈奴,一定追随大人左右。”吴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云仪,喝道:“出城。”
龙首山位于临晋西三十里,属商颜山向北伸出的余脉。汉武帝元狩年间,附近的百姓凿穿商颜山引洛灌渠,在此挖出巨龙的头骨,因此得名“龙首山”。吴晨率三千骑军出城,先向西行,不多时就听见密集的蹄音从北传来。纵马奔上一处土坡,向北眺望,就见火把海潮般从夜幕中涌出,在临晋城下迅速合围。马嘶人喊顺风传来,火把闪烁,浩如繁星,更不知来了多少人。
曹纯纵马来到吴晨身边,喟叹道:“匈奴人来的好快,适才如果出北门,就和他们碰上了。”吴晨缓缓道:“曹大人是没有和匈奴人打过仗,对他们不了解。匈奴人最擅长的就是快,和他们打,也只能在快上下功夫,一接到消息就要立刻动身,晚了就会被他们围住了。”梁兴在一旁道:“匈奴人主力一到,游骑必然在附近游动探查消息。要避开匈奴游骑,应绕道商颜山东麓,那一面林原莽莽,容易隐藏形迹,而且有林子,匈奴游骑不敢深入。”
吴晨从怀中掏出地图,就着月光仔细察看,点了点头,向身后作了个行动的手势,大军迅速奔进商颜山。
商颜山属纵列西北的三大山系之一的黄龙山向南探出的余脉,虽然没有黄龙山般高峻,地势却也不平坦,如一条长龙蜿蜒匍匐在临晋城东侧,山坡上林木高大挺拔,葱茏苍莽。
其时明月西斜,山麓西面的山林隆罩在如水一般的月色下,满目辉光,遥目所及,里许方圆的动静一览无余。
山下一里多远的平地上,匈奴游骑来往交错,如火潮中游离而出的点点火星,漫山遍野迅速逼近,惊得山鸟呀呀惊飞不已。
就在山鸟惊飞的掩盖下,大军穿出山路,迅速北上,身侧一条不知名的山涧水道轰隆不绝,水声震耳欲聋,将密集的蹄音完全遮盖。
侧面山峦外,火光渐渐逼近,显是匈奴游骑已逼近到山的西麓。
吴晨多次急行军,但与敌军于一山之隔相向而行,却是头一遭,这种感觉分外刺激。
经过一个时辰的急行军,两军错开,天明之时,吴晨已率军穿过商颜山东麓的云杉林,到达龙首山东沿。
其时天色初明,山林薄晓,晨曦浓深,浓纱一般笼罩在山林草木之上。
吴晨、曹纯、任晓、云仪、梁兴等人趁着浓雾纵上一处山头观察敌阵,只见数里外的山下旌旗如海,匈奴人的毡包星罗棋布,在一座不高的土山之外连围数十重。
营寨东侧靠近密林的边沿上,放牧着无数战马。
以马匹的数量推断,围山的匈奴人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几人从东侧沿林而走,转到北侧,直到密林的尽头才绕回大军驻地。
匈奴人显然也是才到此地不久,在营寨周围各处高地上都只派了数名游骑承担瞭望之责,几个瞭望塔也都在修建中。
对于这些游骑,以几人的机警和身手自是可以早早避开,从容穿梭于密林中窥探匈奴人的布署。
曹纯跟在吴晨身旁,在一幅衣襟上勾勒出所察看的山川地形,再在其上标注各处游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