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内的喧嚣渐渐平息，酒意微醺，但所有人的头脑都异常清醒。
杯盘狼藉的餐桌被简单收拾到一旁，秦远、武卫国、冯仑、潘石屹几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
若不是这次“卖家”本身就是设计局内部某些手握实权、急于将“闲置资产”变现的人，斌子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靠近这里。
他来古比雪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前几天，从国内发出的那两百车皮物资陆续抵达，在这座工业城市引发了又一轮的抢购狂潮。
与最初试探性的合作不同，这一次，古比雪夫的各大工厂对远东贸易的实力和信誉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对于斌子提出的采购计划，几乎无人拒绝。
甚至有不少工厂主动提供特级材料和稀缺零部件，只为了能换取更多急需的轻工产品。
正是在这种全城躁动、交易频繁的混乱背景下，斌子才得以通过瓦西里，向库兹涅佐夫设计局的某些人提出了那个大胆至极的交易构想。
用充足的紧俏物资和硬通货美元，换取他们仓库里那些因项目下马而被废弃封存的“旧发动机”。
充足的诱惑让交易迅速得到了内部某些人的首肯。
计划很顺利，斌子以进口普通汽车发动机的名义办理手续，意图将真正的目标，也就是那台NK-32火箭发动机的核心部件，混杂在大量普通货物中运出。
然而，随着预定交易时间的临近，斌子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斌哥，到点了没有？库兹涅佐夫那帮老爷们怎么还没把货运出来？他们不是打了包票今晚一定能搞定吗？”
对讲机里传来刚子压抑着焦躁的声音，他正在几条街外的一辆破旧拉达车里负责接应和监视外围。
斌子沉默着，目光如同焊在了那片死寂的仓库区域。
空气中的紧张几乎凝成了实质。
“妈的，瓦西里那小子也联系不上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子忍不住低声咒骂，“上次见到设计局那帮工程师，我就觉得他们一个个胆小如鼠，说话眼神躲闪，根本不像能成大事的人！不会是临阵害怕，缩卵了吧？”
他很担心。
明天，从古比雪夫飞往厦门的交货飞机就要起飞，这是近期最可靠的一班机。
如果今晚不能得手，将东西送上这班飞机，那就至少要再等一周，等待下一班川航的飞机。
夜长梦多，一周时间，在如今的苏联，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
斌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决绝：“再等十分钟。如果还没动静，我们就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暗的不行，我们就来明的，直接去找航空局那个谢苗诺夫！”
“他上次推三阻四，说什么手续难办、风险太大，分明就是坐地起价，想要更多好处！”
“远哥交给我们的这个任务，必须完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斌子的语气斩钉截铁。他太清楚这台火箭发动机对于秦远整体战略的意义了，那是换取国内无限支持和打开后续局面的最关键钥匙。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没有悬挂任何标志，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撕破夜幕，以极快的速度驶入厂区，没有丝毫减速，径直停在了那个旧仓库的门口！
车门打开，几名穿着深色大衣、身形彪悍、动作干净利落的男子迅速下车，与仓库门口的守卫进行了简短而高效的交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权威感。
斌子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这种独特的气质、这种行事风格……他太熟悉了。
是克格勃！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对讲机里猛地传来刚子急促到几乎变调、却又拼命压抑的惊呼：“斌哥，情况有变！”
“坏了，我刚看到……我看到瓦西里被两个人从后面巷子里拖出来，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
“那车……那车看上去是安委会的！”
斌子藏在阴影里，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他看着仓库门口那些突然增加、身份不言自明的克格勃守卫，听着刚子传来的、证实了最坏猜测的噩耗……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危机感，猛地袭来。
阴谋！
这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他们被出卖了！
他对着对讲机，飞快道：
“刚子，计划取消，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不要回头！”
“我们……被卖了！”
被出卖了？
被谁？
刚子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