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界的水有多深,他从来没真正摸清过。
帝庭山那个老家伙在山顶坐了多少年?
连他都说出有机会就跑的话。
黑太阳在虚空里悬了多少纪元?
他们这些人,从头到尾都在最浅的那层水面上扑腾,还以为自己游得挺远。
真正的深水区,连边都没碰到。
苏迹靠在岩石上,盯着远处那堆冒烟的废铁。
月光把舰体的轮廓照出来,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堆里,像一条搁浅的死鱼。
战舰造了三个月。
他在东域收编宗门,在禁忌之海打劫镇海楼,在帝庭山掀桌子,在三界会盟上把所有人打服——一路下来,顺得离谱。
太顺了。
顺到他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手底下有人,仓库里有灵石,黑炎在手,天下我有。谁不服揍谁,揍完再收编,收编完继续搞钱。
没人敢吱声。
他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
大概是在帝庭山一拳废掉陆沉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一根手指抹掉崖鬼的时候。
还是他在飞升之后杀出大荒之时?
那时候他心里就觉得,这个世界的天骄也不过如此。
现在想想,蠢得可以。
崖鬼算什么?
陆沉算什么?
那些东西撑死了是苍黄界这口小池塘里的大鱼。
他在池塘里横着走惯了,一头扎进大海,才发现自己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黑太阳一巴掌拍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种差距不是修为的差距,是维度的差距。
你把整个苍黄界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在对方眼里也就是一根麻线。
苏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抖。
不是冷的,是经脉断了之后的后遗症。
指尖没什么力气,连攥拳头都做不稳。
这双手三个月前还把洛千潮从半空中抓下来,把他摔在龟背上。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阿玖。”
“嗯?”苏玖蹲在他旁边,还在翻那个碗。
“你说我是不是挺蠢的?”
苏玖的手停了。
“什么?”
“我说,我是不是挺蠢的。”苏迹把话重复了一遍。嗓子发紧,每个字出来都带着一股涩味。“觉得自己拿了块破石头,烧了点黑火,就能扛起整个世界。结果呢?船沉了,人死了大半,连人家一根毛都没碰掉。”
苏玖没吭声。药碗放回地上,碗底磕在碎石上,闷了一声。
“帝庭山那个老东西说我做的事没意义。当时我不服。现在想想——”
他顿了一下。
“他说得对。蚂蚁搬家搬得再勤快,大水来了全冲走。我们就是那群蚂蚁。”
苏玖还是没说话。
她坐到他旁边。
膝盖并拢,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没看苏迹,盯着地上一群蚂蚁。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去拨。
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迹以为她睡着了。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