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天黑了之后才去坟地的。
因为听说白天的时候阳气太盛,而埋在地下已久的尸体若是突兀的沾了阳气会发生尸变。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商量之后还是选择了比较让人心虚的黑夜。
那时候三个人都还年轻,胆子也大,打着电筒提着铲子就直接过去了。
人就是那样,下第一铲子的时候或许心里还会颤一颤,下第二铲第三铲的时候那已经彻底麻木了,没几下他们就挖开了第一座坟,里面是一具完好的棺材,并没有看到想象中令人恐惧恶心的画面,这让三个人的心里都有了不少底,下手也越发放得开了。
很快,第二座坟也顺利挖开了,同样有棺材封着,虽然破破烂烂的,但至少看上去令人安心,因而他们的底气和胆量更是足了不少。
挖着挖着,三人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眼见着就快完工了,黑沉沉的天际也隐隐露出了白肚皮。
然而就在这时候,出事了。
肖明一铲子下去,却不是戳进土里的感觉,也不像是撞在棺材上的冷硬,而是一种脆生生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并不柔软却异常脆弱的东西被他这一铲子给戳断了。
“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了。”他困惑地说。
“该不会把棺材给铲破了吧?”
“不知道啊。”
“拔`出来,把铲子拔`出来,换个方向再试试,说不定是碰到石头上了。”
肖明于是换了个角度下铲,这一次,他感觉铲子直直插`入到某个软绵绵的物体里,大概是错觉,他甚至听到刺入时那轻轻的“噗”的一声。
心下一沉,肖明已经隐隐猜到他挖到了什么东西了。
三人面面相觑,对视片刻后,心下一横:“挖,接着挖!总不能让它横在这里挡着修路,万一村长说咱们没干好活不给发钱就亏大了!”
于是三人接着往下挖。
即使已经做了重重心理准备,但在真正把尸体挖出来之后,闻着空气里那股陈旧的恶臭,看着破破烂烂的衣衫下,难以掩藏的一团团白色蛆虫在腐肉上蠕动,三人还是忍不住转身跑出一截,继而弯腰干呕起来。
“呕……呕唔……不行了,太他妈恶心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远远望着那两具恶臭的尸体,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眉宇间尽是不甘不愿。
“怎么办?”肖明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先放在那儿,第二天让大家过来认领认领――挖都已经挖完了,总不能还让咱们包迁走包埋吧?”
村里人都起得早,天还没大亮,消息便已经传开了。
许多人打着认领的旗号跑来看热闹,只是还没靠近就被那股腐烂的尸臭味熏走了。
最后,所有人都只是草草斜了一眼,便匆匆摆手道:
“不认识。”
“不知道。”
“反正不是我们家的。”
……
到最后,两具尸体变成了无人认领身份不明的死者。
没办法,三人不得不去询问村长。
村长为人还是比较厚道的,想着都是一个村的人,便让他们把那两具尸体迁走另外择地下葬。
开玩笑吧,就那样子连多靠近一步都不敢,更别说收敛起来择地埋葬了!
三人当然不愿意干这苦差事。
几经思索犹豫后,他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们将就着挖出尸体的坑,拿铲子使劲又把两具尸体推了下去,后来,为了避免修铁路的时候再被挖出来,牵连到他们身上,他们又去拿了上次修房子剩下的石膏粉,和着沙土把两具尸体封进了大坑,随后在埋上几层土,搬走残破老旧的墓碑,一切便在这个朝霞初升的清晨无人知晓地结束了。
“……”
故事结束,莫铮岩无法对此作出“缺德”以外的第二个评价,看着大叔那幡然悔悟的痛苦表情,心想逝者已矣,对一只鬼着实不好再苛责什么,干脆继续沉默。
“后来我在火车上遇到了两个好心的女孩,她们很主动地把作为让给我……然后,如你所见,我死了。”大叔僵硬地牵动嘴角,深深看着莫铮岩:“小伙子,这世上最无法看清的就是,什么时候是巧合,什么时候是阴谋。在事情真正结束以前,你看不清的。”
说者无意,莫铮岩还是下意识想到了他与伏宁的相识,还有伏宁突然的离开。
这一切,究竟是命运的巧合,亦或是……别的什么?
摇头强迫自己把思绪从伏宁身上挪开,莫铮岩继续想着疑点,“那你的头为什么会一个月之后才找回来?我在火车上看到的那个包袱,那里面装的是不是就是……”
“是我的脑袋。”大叔苍凉地摸摸自己的头,“她们故意把我的头藏起来,把我永远困在那列火车上――就和她们一样,呵呵……这都是报应!……不过,我还是把头偷回来了,寻机扔下了火车……哈哈哈哈,现在我把骨灰都洒了,她们再也困不住我了!困不住了……”
大叔疯癫地狂笑,他张开双臂,迎着风站在崖边。
太阳的碎光洒落一地。
夸张的笑声里,他整个灵魂如破碎的玻璃一样,破裂,飞散,消逝……
只余莫铮岩孤身站立在崖边。
最后看了一眼崖边的那棵苍松,他转身准备离开。
“呜呜――”
由远及近的,猛然响起火车鸣笛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