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休的期望并没有落空。
其实,早在蒙剌使团大摇大摆走进德胜门的三天前,在那个遥远的、风雪交加的北境夜晚,这张针对三万“矿工”的大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那时候,京城的谣言还在满天飞,茶馆酒肆里都在传那位新上任的“女财神”李妙真要把李家的家底儿都搬空了填国库。
有人说这是皇上要“杀鸡取卵”,有人说是帝后失和,更有那知道点“内幕”的,神秘兮兮地说国库早就空得能跑马了,这次银行开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谣言这东西,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顺着护城河的风,一路向北飘去,最终成为了顾青手中最致命的诱饵。
……
北境,野狼谷。
这里离京城足有时的兴奋光芒。
“你会怎么做?”
王得水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打了一辈子仗。
如果真的是那样……
如果敌人的城头真的乱了,如果是真的没钱发军饷……
那这就是天赐良机啊!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全军压上,一举拿下黑风口,然后长驱直入,去抢那个富得流油的京城!
“您是说……”
王得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您要……诈败?诱敌?”
“不不不。”
顾青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诈败太低级了,呼和那种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穿。”
“我要送给他的,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兵变’。”
顾青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虽然在雪窝子里趴了一天,他的腿早就麻了,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他看着远处黑风口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几点昏黄的灯火。
在那灯火之下,陈老侯爷正带着另一部分人,准备上演一场大戏。
一场专门演给草原人看的大戏。
“传令下去。”
顾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如铁,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全军检查装备,嚼子勒紧,刀出鞘,弩上弦。”
“告诉弟兄们,再忍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当黑风口的火光亮起的时候……”
顾青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就是咱们去‘收账’的时候!”
“陛下说了,这三万蒙剌铁骑,一个都不能少,统统都要抓活的。”
“毕竟,咱们大圣朝的矿山,可是缺人缺得厉害啊。”
风,似乎刮得更急了。
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呜咽。
……
黑风口。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关,也是大圣朝北方的门户。
此时,关隘上的火把稀稀拉拉的,看起来有些萧瑟。
城楼的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老侯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眉头紧锁,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了深深的沟壑。
而在他对面,坐着几个穿着偏将服饰的汉子。
但这几个汉子,此刻却并没有半点下属的样子。
他们歪戴着帽子,衣甲不整,有的甚至还把脚翘到了桌子上,一脸的兵痞相。
“侯爷,不是兄弟们不给您面子。”
其中一个刀疤脸的偏将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朝廷欠了咱们半年的饷银了,家里老婆孩子都快揭不开锅了。您老倒是说说,这仗还怎么打?”
“就是!”
另一个胖一点的偏将也附和道,一边说着一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听说那个新皇帝在京城里花天酒地,又是建大学又是搞银行的,钱多得花不完。怎么到了咱们这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了?”
“依我看呐,这大圣朝是要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