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忠谋不明不白的犯了“痰气”,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等到回到自己的住所换了衣服便铺纸磨墨――他已经不打算再跟蔡善继商量什么了,而是要直接写信给在福州的福建巡抚朱相钦,说什么也要把这黄子使者赶回到海里去。
再说今天驿馆这一闹,自然有好事的人传了起来――内容故然是五花八门,荒涎不经,却流传的飞快!
两天之后。
朱相钦接到了廖忠谋的信,看完了之后说不上什么感觉!
廖忠谋满纸写的咬牙切齿,反倒让人觉得事情不那么严重。
而且朱相钦确实也在做难――昨天应酬福建供物督办太监傅恩义的酒席上,那位公公露出想见见外夷人开开眼的意思,他要是真要见,凭自己是拦不住的。
那如果现在自己就应了廖忠谋的主意,把这个梁栋赶回海上,傅公公肯定是不会高兴的!
明朝太监权重,这位傅公公是九千岁的义子(谁知道九千岁有多少义子啊!
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自己何苦得罪他呢?
这么一想,廖忠谋的信就显得更不重要――等傅公公看完猴再说吧!
要说朱相钦猜的是真准,傅恩义想见梁栋就是一个看猴的心。他不满七岁就净身入了宫,这一呆就是十来年,好容易最近得了九千岁的赏识可以出来一趟,怎么都要看个够本!所以一听说泉州来了个夷人――华人样貌,西人服饰,当时就来了兴趣。这可是个稀罕物件,怎么样也要看上一看才肯罢休!
傅公公为人迷信,所以要选个吉利ri子,让下人翻着黄历jing挑细选,终于选定了九月初三这个宜出行的ri子,这才整顿仪伥,前往泉州。
因为人多,走的不快,整整四天才到了泉州。泉州知府元显龙、巡海道蔡善继合全城官员全部出迎,这里面没有梁栋――因为他身份不明,不好安排位次!所以干脆没他事了。
因为傅公公也要住驿馆――所以梁栋还得腾房子,从原来的上房搬到了偏房。
等住到了偏房,梁栋不由得感叹果然偏房和上房不一样。
这梁也低了,窗户也小了――连着地面都不那么平整了!
但感叹归感叹,住还是要住的,不住他能去哪里呢?
一边喝着老酒就着花生豆――因为这里没电视、没网络、没娱乐,他又交不到朋友,所以养成了每天喝上几口的爱好!
正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没喝多久,就觉得头脑昏昏沉沉,正想着是不是睡一会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梁栋楞楞仲仲的走过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了一个俊秀少年,活像个面团人似的好看。
发着愣问:“您哪位?”
这个人正是傅公公傅恩义,他虽然不识字,却最爱听评书、讲古纪,一门心思的迷上了微服私访。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正好来个傅公暗夜访夷人――他自己觉得肯定ri后也是一段佳话。于是草草的应酬了本地的宴席,就急急忙忙的回到驿馆,换了衣服来访梁栋。
这个衣服可以穿得像个读书人,但骨子却是变不来的,见梁栋开了门,一身西夷衣服果然有趣,开口就问:“你就是夷人?让我看看!”说完真跟看猴似的围着梁栋转了几圈,还伸手伸脚的,很想摸摸梁栋――可能是又怕梁栋会咬人,终究没敢!
要说梁栋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但最近他经历的事太多了,尤其是廖忠谋那一回事,可是让他明白了话不能乱说的道理。况且他又摸不清这少年的身份,于是强压下了火气,说了一句:“小使正是德意志国使节!”
“哎――!我说,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文啊?”傅公公的声音也是不yin不阳的,听着很让人别扭,所以他的话越发显得让人觉得好笑。“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梁栋心里说,要起鸡皮疙瘩的是我!不过也觉得有趣,自他上岸以来,拽文的人实在太多,他也是烦了。“好……,不过,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喂!你这儿有什么好玩的,拿出来点!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玩的?这个?梁栋想了一下,“有我这样的衣服,你要穿吗?”
“好!好!好!快拿来,我要穿穿试试!”傅恩义一迭声的说。他满打满算才十八岁,还是小孩的心xing。宫里又被规矩管的严,出来也不能随便放肆――有这么个机会还舍得放过?
梁栋也觉得有趣,就带了傅恩义到了堆放“供物”的库房。一进去傅恩义就两眼放光,东瞧西看,这些东西大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那样子倒好像是猴子进了山,两只眼睛都不够使的!东摸一把,西捞一把,拿起这个舍不得放下,可又看着那个好,只恨爹妈给少生了两只手――多几只手好多拿几件!
梁栋觉得这个少年挺有趣的,虽然说话的声音怪了点(他可不认识太监),但看见这个小子居然抱了一堆东西就不想撒手,这一下梁栋可不干了――他还要靠这些东西充供品呢!不是因为他真想给皇帝进供,而是不干这个他干什么?他更害怕没东西作贡品他这个供使也马上完蛋――要知道,他现在可是真真正正的无家可归!
这么一想,梁栋就有点急了:“你别乱动,这可是供给皇帝的!”
“皇帝怎么了?天天见,他才不要这些玩艺呢!哎――!我说,你给我好了!”傅恩义是一点也没有说谎,皇帝――皇帝怎么了?他天天做木匠活,才没心情看这些玩艺呢!
可是梁栋哪里肯信?又哪里肯给?听傅恩义说的简单,他可是有点上火:“皇帝的东西你也乱动,不怕杀头的吗?”
“杀头?!哎――!我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啊?”
梁栋一想,还真不知道他是谁,于是就问:“对啊!你是谁啊?”
“我是公公,你知道吗?我是管福建供物督办的公公,你明白了吗?京师里大大有名的傅公公,你听说过吗?”傅恩义的虽然说话,可心一点也没放在梁栋身上,还是一个劲的挑着新鲜的东西往自己的怀里塞!
梁栋又好气又好笑,他还是没弄明白傅恩义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似乎是来头不小。想了想,还是不得罪为好,可又没别的办法,只好按哄小孩子的方法来试试了:“我帮你穿我这样的衣服好不好,你恐怕还不会穿呢!”
果然,傅恩义一听不会穿这样的话,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谁说我不会?!”说完眼珠转了一圈,看梁栋的衣服好像是挺复杂的,就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过来帮我!不然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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