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离开北京的那天,天还没亮。
两辆越野车停在齐府门口,引擎低低地轰鸣着。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登山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沈医生配好的药,路上喝的。
长乐接过来,放进包里。
“小姐,”管家犹豫了一下,“您的手下说,黑瞎子先生回北京了。好像是跟一个姓解的要去福建,下一个海底墓。”
长乐的手顿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一下,然后她把包扣好,拉上拉链。“知道了。”
管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长乐已经转身往车那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派两个人跟着他。身手好一点的,机灵点的。别让他发现。”
管家点点头。“是。”
长乐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声大了一点。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齐府。朱红色的大门,铜钉,门楣上的匾。天还没全亮,门头的灯还亮着,照得那两个字清清楚楚——“齐府”。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走吧。”
车子发动了,沿着胡同往外开。长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旁边座位上是那只玉匣,她用布包好了,裹得严严实实的。她伸手摸了摸,硬硬的,还在。
福建那边,解雨臣安排了一艘小渔船。船不大,驾驶舱只能容三四个人,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泡沫箱子,看着就是普通的渔民作业船。黑瞎子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字。通道越走越宽,渐渐地能直起身子了。解雨臣停下来,四处看了看,指了指前方。
就在这时,黑瞎子忽然觉得不对劲。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不是水流,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的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使劲眨了眨眼,没用。
解雨臣也在晃。他扶住岩壁,想稳住自己,但身体不听使唤,慢慢往下滑。
幻觉来了。水底墓里常有这种东西,不知道是毒气还是什么机关,能让人看见最怕看见的东西。黑瞎子知道是幻觉,但他控制不了。
他看见了长乐。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白,脸很冷。他伸手去拉她,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走吧。”她说,声音很轻,但是情绪像冬天的风,冷冽刺骨。
“长乐……”
“我不爱你。”
黑瞎子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
“从来都没有。”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她往后退,越退越远,越来越模糊。他在水里拼命往前游,但怎么都追不上。她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黑瞎子的意识也开始消失。他的手松开了,身体往下沉。手电筒从手里滑落,打着转往下坠,光柱扫过黑暗的水底,照出一片荒凉的礁石。
解雨臣已经先一步失去意识了,漂在水里,像一截浮木。
岸上,长乐的两个手下蹲在礁石后面,盯着水面。
“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一个说。
另一个看了看表。“四十分钟了。氧气够吗?”
“按理说够,但……”他顿了顿,“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水边跑。他们动作很快,踢掉鞋,戴上潜水镜,咬住呼吸器,跳进水里。
找到黑瞎子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身体卡在两块礁石中间,手电筒掉在旁边的沙地上,还亮着。那个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礁石缝里拽出来。另一个找到了解雨臣,浮在水里,一动不动。
两人一人拖一个,拼命往上游。浮出水面的时候,黑瞎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那个手下把他拖上岸,平放在礁石上,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黑瞎子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水。他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张脸——不是长乐,是个陌生的男人。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很哑。
那个手下没说话。另一个手下把解雨臣也救醒了,正在旁边给他拍背。解雨臣咳了好几声,吐了不少水,脸色惨白。
黑瞎子坐起来,看着那两个陌生人。“我问你们,是谁?”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黑瞎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点自嘲。“她不让我知道?”
两个手下还是不说话。黑瞎子看着他们的表情——那种沉默、那种回避、那种“我不能说”的眼神,太熟悉了。他见过无数次,在长乐脸上。
“果然是她教出来的。”他低下头,笑了一声,“一有秘密就不说话。”
两个手下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黑瞎子抬起头,看着他们。“她让你们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手下点了点头。
“跟着我干什么?”
那个手下犹豫了一下。“保护您。小姐说……这个墓不干净,怕您出事。”
黑瞎子愣住了。他坐在礁石上,海风吹过来,把他湿透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但他没动。他只是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句话——“怕您出事”。她怕他出事。她派了人跟着他,保护他。她心里有他。她心里有他!
他忽然站起来,把解雨臣吓了一跳。“你干嘛?”
黑瞎子看着那两个手下。“她在哪?”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