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尽是科举子,奔流不息,涌入贡院。
省考一试,如鱼跃龙门。
过则成,不过则亡。
........
贡院,魏逆生随着人流走进去,穿过高高的门槛
踏过青石铺就的甬道,两旁的号舍一排排延伸开去,望不到头。
依旧每间号舍不过五尺见方
一张矮桌,一块可以坐卧的木板。
“甲字第二十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它不像诗那样讲究格律平仄,也不像文那样要求章法结构
反而是介乎两者之间,既要辞藻华丽,又要言之有物。
好的赋,读起来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不好的赋,堆砌辞藻,空洞无物,读之令人昏昏欲睡。
冯衍教过他:赋者,铺也。
铺采摛文,体物写志。
写赋,先要“体物”,把事物观察仔细,描绘生动
然后“写志”把自己的情志寄托其中。
光有辞藻,没有情志,是绣花枕头
光有情志,没有辞藻,是裸奔。
魏逆生将冯衍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伸手接过考官递来的试卷。
试卷是一张大纸,裁得方方正正,边缘盖着官印
印文是“景和十一年礼部贡院”几个篆字。
纸面上印着题目,一行小楷,工工整整。
【试以“春雨”为赋,不限韵,不限体。】
“春雨。”
这个赋题不难。
写春雨的古赋多了去了,随便化用几篇
拼凑出一篇工整的赋来,不是什么难事。
可那样写出来的东西,冯衍看不上,他自己也看不上。
他要写的是自己的春雨。
不是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
不是杜甫的“润物细无声”
不是王维的“山中一夜雨”
不是任何一个前人的春雨。
这是他魏逆生自己的春雨。
是景和十一年三月初九
魏逆生坐在贡院甲字第十四号舍里
看见,听见,闻见
感受到的春雨。
可惜,今天有春天早鸟鸣叫
有风吹过槐树梢头的声音。
唯独......
没有雨。
魏逆生睁开眼,拿起笔,蘸饱墨,落笔。
【景和十一年春,三月初九,余在贡院。
时天未雨,而心雨之。】
这句一出来,魏逆生就知道,这篇赋有魂了。
“天未雨,而心雨之”
窗外没有雨,心里却有雨。
这雨不是从天上下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