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下首,手里转着一串十八子。
“皇额娘想听什么?”他笑着问,那笑容是温煦的,“余氏还会唱《惊梦》《寻梦》,皇额娘点一支?”
太后没接话。
她接过安陵容手里的茶,抿了一口。茶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股子燥气压了压。
“陵容,"她忽然说,"你念的那卷经,念到哪儿了?”
安陵容上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回太后,念到'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接着念。”
“是。”
安陵容放下茶杯,拿起经书,声音从唇齿间流出来。一字一字,清楚得像玉珠落在瓷盘里。没有调子,没有起伏,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深山里的泉水,叮叮咚咚,自然而然就淌成了溪。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余答应还僵在那里。
她的水袖垂下来了,金步摇不晃了,桃红的衫子在檀香里显得格外刺眼。她看看太后,看看皇帝,又看看那个站在太后身侧、连头都没抬的安陵容,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皇帝转着十八子的手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