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拖着行李箱往胡同里走,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他们都把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对准她家大门的方向。
对门王奶奶家的儿媳妇正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见到姜时的身影出现,立刻朝她招手。
“姜时!别过来!快走!”
这一嗓子倒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招唤了过来。
眨眼间姜时就被围住了,手机镜头几乎怼到她脸上,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往下砸。
“你是陈泽生的外孙女吗?”
“网上说你外公跟很多富家太太有不正常关系,你知道吗?”
“听说你手里有一份和陈泽生有特殊关系的客户名单,是真的吗?”
姜时被问懵了,“你们在说什么?”
那些人越围越近,七嘴章有大段添油加醋的描述,说得煞有介事。
姜时盯着屏幕,气得手都在抖,“我外公不是这种人,他们造谣!”
黄雅洁愤愤不平,“就是的,这谁编的?去世老人的黄谣也造,太缺德了!”
程霁礼从姜时手里拿过手机,快速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赶上卓越敲门进来,他递上一个眼神,卓越立刻心领神会,又转身出去了。
程霁礼看向姜时,“这个地方不安全,你还是住到听澜湾去吧,暂时别回来。”
姜时脖子一梗,“我不走,我没做亏心事,我外公也没做过,搬走就是心虚,就是认下这些脏水,我偏不。”
她表面乖乖软软的,骨子里比谁都倔,小犟牛似的。
程霁礼拿她没办法,“行,你不走,那我也留下。”
姜时皱眉,“你不用。”
“没跟你商量。”程霁礼去屋里拿了把椅子出来,大刀阔斧地坐下,“我就在这坐着,不用你招待。”
姜时,“……”
黄雅洁在一旁看着两人,眼珠子转了转,识趣地抱着包往外溜,“那个,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大门开了又关,只剩下她和程霁礼。
卓越时不时地给程霁礼打电话来,姜时从只言片语里了解到是卓越看到网上的传闻后立马带人赶过来,正好碰到了程霁礼。
中午苏叶也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她昨晚加了一夜的班,刚醒就在群里看到了不实传闻,整个人都炸了。
她想过来找姜时,但姜时觉得她是记者,是公众人物,牵扯进这种事里不太好,说什么也不让她来。
卓越安排在门外的保镖换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胡同里安静下来,蝉鸣声此起彼伏。
姜时一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发呆。
怎么想也想不通。
外公一生兢兢业业,靠着手艺吃饭,跟外婆的关系也非常好,乃至于外婆早早去世后,外公也没有续弦,后半辈子都是一个人。
都说死者为大,什么人会跟外公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在他去世后造谣,毁他的名声?
外公只是个手艺人,这么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程霁礼站在院里,双手叉腰看着她,“过来吃东西。”
“我不饿。”
“你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想让我跟爷爷告状吗?”
竟然拿爷爷威胁人,姜时瞥他一眼,慢吞吞地走出来。
院里架着矮桌矮凳,卓越送来的饭菜也已摆上桌。
菜色全是姜时喜欢吃的,但她一点食欲没有,每一口都像在咽苦药。
程霁礼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筷子,语气难得认真,“我答应你,一定把事情查清楚,还外公一个清白。”
姜时握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相信他?”
“当然。”程霁礼没有犹豫。
姜时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把脸埋在碗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程霁礼夹了一块牛肉到她碗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明天……还去民政局吗?”
姜时腮帮子鼓鼓的,“为什么不去?”
“……也是。”
吃完晚饭,姜时回了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外公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外公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旗袍的制作心得,偶尔穿插一些个人随笔,用词严谨,但充满热忱。
他一生热爱旗袍这份事业,没想到死后还要因为这个遭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