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真香啊~」
老田头掬起一捧散发芬芳的黑土,凑到鼻前,深吸一口,面露陶醉。
他是九江赵氏家生子出身,自幼在赵家长大,在江湖上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在进了这龙王祖宅后,他才意识到,什么叫————天材地宝路边草。
一代龙王的开创,与代代龙王的层出不穷,完全是天与地两种概念,就算是没出龙王的时代,柳家也依旧是江湖顶尖巨擘,加之柳家人主风水之道,什么好物好件儿乃至好洞天福地,人都能轻松找到,也能往家里搬。
秦家则是另一种极端,他们普遍认不出什么是好的,遇到顺眼的就搬回家,除了能用于炼体的,其余的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也懒得用,因此出现了蛟龙尸骨做观景台、上品阵法材料铺路的粗犷豪奢。
老田头与这一捧土亲热完后,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身旁的桶里,这是笨笨本打算提着去夏令营装毛笔的桶。
「少爷啊少爷,老奴给您丢人了,但老奴实在是忍不住哩。」
好不容易进一次龙王祖宅,他只敢偷点土回去,偏偏偷得喜不自禁。
土中有陨落邪祟沃肥,将其带回,得给自家少爷种出多好的烟叶啊。
「轰!轰!轰!」
后头,传来激荡声,这是交上手了。
老田头缩了缩脖子,又继续偷起土,显然是有点习以为常。
这是柳老夫人在和柳家祖宅里的邪祟们打架呢。
那晚,老田头带着笨笨和狗,星夜兼程,赶赴柳家祖宅。
笨笨出手,打开了祖宅外围禁制。
等抵近祖宅、还未来得及叫禀,柳家祖宅大门就「砰」的一声开启,一只金色的大手携恐怖之势从里面探出。
老田头吓得要死,把笨笨护在身后。
笨笨挣脱了老田头的手,笑呵呵地张着手臂从老人背上跳下去,被金色大手温柔接住。
老田头这才舒了口气。
熊善说得没错,柳家邪祟们对笨笨这孩子稀罕得紧。
护送任务完成,老田头打算回庐山等自家少爷,顺带看看江湖风向。
结果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笨笨开启的出入口消失不说,整座湖泊似被加了一层盖,隔绝内外。
柳家邪祟们清楚,仓促间,由一个外人护送着笨笨来到祖宅,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除了南翁,柳家大邪祟们普遍都有极高的望气水准,能感应得到这天机,正被搅得风诡云谲。
这不是代表着有天大的事发生,是天本身在发生大事。
此等局面下,柳家邪祟们直接操控起祖宅大阵,自封于内;就算外头天塌地陷,它们也会死守祖宅,培育笨笨长天,为柳家继下一代传承。
除了不让出去,老田头也没遭受什么为难,虽然也没人来管自己吃喝,但柳家祖宅向他敞开。
稍微有点眼力见儿,别去那不该去的敏感区域,花圃里的那些江湖名贵的灵芝仙草,他可以自己拔出来,垒个灶,炒盘韭菜。
嘴巴淡了,也能摘些院内树上结的灵果打打牙祭。
日子倒也————不是,这他娘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没过几日,祖宅外的禁制被人强行打开了,有人进来了。
老田头悚然一惊,以为是外头风云突变,江湖仇家联手打上门来了!
在听到柳老夫人的声音后,老田头这才擦去额头上的虚汗。
老夫人来接孩子了。
说明最坏的情况没发生,李家主他们应该没事,自家少爷也没事。
老田头收拾收拾行李,准备跟着柳老夫人一起回南通,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向刘金霞解释自己在夏令营事上的不辞而别。
但很快,让老田头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柳老夫人居然和自己一样,来时好好的,也出不去了!
得知此事后,老田头把脸憋成了猪肝色,不敢笑。
柳老夫人对祖宅里的大邪祟说,风波既平、危机已消,该带孩子回家了。
大邪祟们不信。
不仅不信,它们甚至还怀疑柳玉梅是想把孩子带走,好一家人殉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柳玉梅听到家里「穷亲戚们」竟如此看待自己,认为自己会做这如此蠢事,也是气炸了,直接动起了手,抢人。
但柳家邪祟们「同仇敌忾」,又掌握着地利,柳玉梅又不会真下死手,还真奈何不得它们,甚至反被它们奈何住了。
接不走笨笨不说,她本人也被留在了这里,也需要人来接。
在从小长大的自己家,遭受这种「反客为主」的待遇,柳玉梅几乎每天都要去找家里大邪祟们打一架。
打架是为了消气,可心底其实没什么真气,打完后,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第二天继续打,打完后继续叙旧。
柳玉梅如今不是家主,而是长老。
且前些年她还是家主时,就已经有些镇不住家里的这帮穷亲戚,得靠着昔日香火情做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