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沈北川来办公室接糖包“下班”。
这个暑假的固定流程了。糖包上午来,干到下午五六点,沈北川过来接。
今天她收拾得比平时慢一点。把桌面上的资料摞好,笔记本合上,杯子洗了放好。
程砚秋已经走了。小孙还在加班对着电脑敲数据。
“孙哥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明天见。”
“明天见!”
糖包背上帆布包蹦跶着走出了办公室。
沈北川在楼下等着。傍晚的太阳还没完全落,把整条路都染成橘红色。
糖包从楼里出来看到他就笑了:“爸!”
“走。”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一高一矮贴在地面上。
“今天干了什么?”沈北川问。
“把剩下的文献了。
但有些东西一点没变。
那股劲没变。那种“我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的倔强没变。那种对“哥们回家”这件事的执念没变。
三岁半的时候她不懂什么是坐标什么是英烈什么是牺牲。
十五岁的她全都懂了。
但她的选择没有变过。
“爸。”
“嗯。”
糖包伸出手来。
沈北川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就像糖包小时候那样。三岁半的她走在路上一定要牵着爸爸的手。后来长大了就不怎么牵了。
但今天她牵了。
十五岁的手比三岁半的时候大了太多。手指修长,指尖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但那种握紧的感觉是一样的。
信任。依赖。还有一种很安定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
糖包说:“爸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所有人?”
沈北川说:“不知道。可能我们这辈子做不完。”
“那就下一代接着做。”
“嗯。”
“所以不用急对吧。”
“不用急。慢慢来。”
糖包笑了:“那就慢慢走。”
“好。慢慢走。”
夕阳在他们身后一点沉下去。路灯亮了。两个人的影子从长变短,在脚下交叠在一起。
身后那栋小楼的灯还亮着。
楼里那面墙上有一个数字。
明天那个数字会变。又会有新的名字加上去。又会有人回家。
而这条路上走着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沈北川看着前面的路,又看了看旁边牵着他手的女儿。
“糖包。”
“嗯?”
“谢你。”
糖包偏过头看他:“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