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又蹲坐在李青边上,人与他贴的更近了些,心亦如此。
小东西虽还未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却已不再消极,情绪逐步开朗起来,接着,他昂起脑袋问:
“先生,我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你名声好像不咋好啊,没人佩服,没人赞扬……你是如何乐在其中的呢?”朱翊钧好奇道,“连父皇、皇爷爷,都对你那般不待见,百官……还不得骂你祖宗?”小家伙觉得也能接受。
“五文钱。”
朱翊钧气郁:“五文钱能买啥?”
“不扫也行。”
小东西不理李青了,把碗筷统一收拾进汤盆中,一言不发地去了。
李雪儿忍不住道:“五十文真不算多,鼓励不能只在口头上,也要合理的以资鼓励。”
“你说的对,但五十文真不合理。”
李雪儿:“……”
过了会儿,
朱翊钧拖着扫帚走进来,伸出湿漉漉的小手,闷闷道:“活我接了,给钱。”
“干完活才给钱。”李青淡淡道,“你去打听打听,哪有活还没干就给结工钱的?”
小东西愤愤瞪了李青一眼,拖着扫帚又出去了。
李雪儿很是吃惊,诧然道:“五文钱也干?”
李青懒懒道:“你没穷过,你当然不能理解。”
“这话说的……堂堂太子还能穷过啊?”
“以前当然没穷过,可现在……穷鬼一个。”李青笑了笑,朝外面喊道,“扫干净点儿,不然,我扣你工钱。”
小东西没有回应,不过,李青、李雪儿却是知道小家伙铁定在磨牙……
最终,朱翊钧没有敷衍,李青也如约付了钱,并将朱翊钧花剩下的经费,一股脑全给了他。
两锭白灿灿的小银锭,几粒碎银,大半吊钱,朱翊钧将它们摊放在床头上,数了一遍又一遍,听着银子、铜钱的碰撞声,露出两颗小虎牙……
最终,朱翊钧搂着它们睡了一晚,睡得香甜……
次日醒来,小家伙数出一百文钱,拿出两钱银子揣进怀里,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腰杆硬邦邦……
一碗放了辣子胡椒的馄饨下肚,朱翊钧胃里暖洋洋的,心情也格外舒畅,李青买菜过程中,小家伙眼观六路耳听,十五文,十钱一斤。”小老板兴致缺缺的问,“小公子要哪种?”
朱翊钧比对了一下,道:“十五文一斤的吧,给我来六斤。”
小老板换上大一点的秤盘,使劲儿往上铲……
“十斤成不?”
小家伙取出用细绳串着的铜钱,故作天真的问:“一百文钱成不?”
小老板一下就不说话了,闷头往下扒拉……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东西现在是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涵义……
李雪儿瞧得有趣,同时也对李青的教学理念更为折服。
这才多久啊,小家伙就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融入了市井生活。
回家的路上,李青以嘴里没味儿为由,说想嗑瓜子儿了。
朱翊钧有点心疼,可想到白吃白住李先生的,也没交学费,只好忍痛点头。
李青当即就抓了一大把,边走边嗑……
长久混迹于梨园戏苑的李青,练就一番嗑瓜子的本领,嗑的那叫一个快,没出二里地,大把瓜子就嗑完了。
又抓了一把……
李雪儿扶额。
小东西脸都绿了,“先生,你慢点儿嗑,我,我害怕。”
“瞧你这小气劲儿,不就是吃你两把瓜子儿嘛,这给你心疼的……”李青嘴上说着,嗑瓜子儿的动作却是不停,哼哼道,“这还是我的钱呢。”
朱翊钧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承受。
还好离家不是太远,消耗了三把瓜子儿,总算是到了家。
一到家,小家伙立即抱起瓜子和糖果去了自己房间,以避免再度损耗……
李雪儿忍不住说:“小家伙本来就不容易,你还给他上难度……多少有点过分了。”
李青却道:“这也是讲学的一部分,且我已经够克制了,就如朝廷的经费折损,可远远不止这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