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情者?生我者道,禀我者神,而寿夭去留,匪由於己,是何也?以性动为情,情反於道,故为化机所运,不能自持也。将超迹於存亡之域,栖心於自得之乡,道可以为师,神可以为友,何为其然乎?夫道与神,无为而气自化,无虑而物自成,入於品汇之中,出乎生死之表。故君子黜嗜欲,厅聪明,视无色,听无声,恬澹纯粹,体和神清,虚夷忘身,乃合至精。此所谓返我之宗,复与道同。与道同,则造化莫能移,鬼神莫能知,而况於人乎。
超动静?
夫道至无,而生天地。
天动也,而北辰不移,含气不亏。
地静也,而束流不辍,兴云不竭。
故静者天地之心也,动者天地之气也。
心静气动,所以覆载而不极。
是故通乎道者,虽翱翔宇宙之外,而心常宁。
虽休息毫厘之内,而气自运。
故心不宁则无以同乎道,气不运则无以存乎形,形存道同,天地之德也。
是以动而不知其动者,超乎动者也。
静而不知其静者,出乎静者也。
故超乎动者,阳不可得而推。
出乎静者,阴不可得而移。
阴阳莫能变,而况於万物乎。
故不为物之所诱者,谓之至静,至静然后能契於至虚。
虚极则明,明极则莹,莹极则彻。
彻者,虽天地之广,万物之殷,而不能逃於方寸之鉴矣。
同有无?
夫道包亿万之数,而不为大,贯秋毫之末,而不为小,先虚无而不为始,后天地而不为终,升积阳而不为明,沦重阴而不为晦。
本无神也,虚极而神自生。
本无气也,神运而气自化。
气本无质,凝委而成形。
形本无情,动用而亏性。
形成性动,去道弥远。
故溺於生死,迁於阴阳,不能自持,非道存而亡之也。
故道能自无而生於有,岂不能使有同於无乎?
有同於无,则有不灭矣。
故生我者道,灭我者情。
苟忘其情,则全乎性,性全则形全,形全则气全,气全则神全,神全则道全,道全则神王,神王则气灵,气灵则形超,形超则性彻,性彻则返覆流通,与道为一。
可使有为无,可使虚为实。
吾将与造物者为俦,奚死生之能累乎。
化时俗?
道德者,天地之祖。
天地者,万物之父。
帝王者,三才之主。
然则道德、天地、帝王,一也。
而有今古浇淳之异,尧桀治乱之殊者,何也?
夫道德无兴衰,人伦有否泰,古今无变易,性情有推移。
故运将泰也,则至阳真精降而为主,贤良辅而奸邪伏矣。
时将否也,则太阴纯精升而为君,奸邪弼而贤良隐矣。
天地之道,阴阳之数,故有治乱之殊也。
所以古淳而今浇者,亦犹人幼愚而长慧也。
婴儿未孩,则上古之含纯粹也。
渐有所辩,则中古之尚仁义也。
成童可学,则下古.之崇礼智也。
壮齿多欲,则季世之竞浮伪也。
变化之理,时俗之宜,故有浇淳之异也。
窍其所以,源其所由.,子以习学而性移,人以随时而朴散。
虽然,父不可不教於子,君不可不治於人,教子在乎义方,治人在乎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