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明察太守之恶,遂单骑往谒刺史董卓。
得专署,衣不解带,彻夜而返,一日而发其罪,便槛车洛阳。
盖势如雷霆,乃郡中惊怖,上下惶恐,以至官吏不署。
太祖于府中观郡中文书,察事业凋敝,民生艰难,乃叹曰:“天下汹汹,皆此僚也!”
遂奋不顾名而亲执郡政。
旬月之间,督理吏治,清察弊端,劝行农桑,举荐贤才,待新府履任,已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也。
至八月,整军已毕,会猎白登山校武,获白鹿而归。
熹平五年十二月,朝议北讨鲜卑,分三路出塞邀击,太祖以别部司马隶于右路护乌桓校尉夏育。
鲜卑可汗檀石槐令三部大人逆战之,三路隔绝,军情恍惚。
太祖烛见万里,窥得虚实,乃于晚日军中用饭时急谒之,自请为前部,不避剑矢,疾趋弹汗山。
育许之,太祖即拔本部千五百人,两日连趋百里,直至歠仇水下,鲜卑王庭方五千兵,见之震恐,待大军援,将毕其功于一役也。
然中路使匈奴中郎将臧旻忽败,使麾下属吏孙坚突围告之,育闻之,亦肝胆俱丧,乃遗辎重、弃太祖而走。
太祖深夜闻之,仰天叹曰:“夏育虽恶,然军中士卒皆无辜也,且若其为檀石槐衔尾所食,则燕代之地无兵矣,数郡百姓将为荼毒。”
乃决意夜渡歠仇水,火烧弹汗,以身诱檀石槐回军。
将渡,诸将皆努力争先,自求先登而请太祖安坐河南,太祖厉声问曰:“临阵奋战,大丈夫岂可隔河而望活乎?”
言尽,乃以一部疑兵临桥扰敌,自领军暗以马匹连绳相结做浮桥,遂亲握马首而渡。
既渡,不及披甲,便复发神武跃马突阵,众将隔河观之,无不振奋,乃争相入水。
敌军甚众,太祖既当先而战,又无甲,乃屡受刀矢。
凡受数创,皆不裹,凡受数矢,皆折而掷地,由是三军用命,贼众丧胆。
当是时也,将有失马者或拽袍泽马尾突阵,士有矢尽者皆索鲜卑尸身续射,故贼虽众,仍至速败。
太祖乃迫近王庭,举火焚之,夏夜风盛,其光烟直映百里,震动漠南。
鲜卑军望见,纷纷北走救之,汉军大部幸而得返。
太祖创重昏迷,范、当护之,死战得脱,又遇雨失道,几死者数矣,赖天佑沿河重入塞内,遂返屯平城。
高顺时为军中陪隶,有大功,太祖拔为军侯,赐字素卿。
秋,雁门饥,太祖发军粮两屯于太守郭缊赈之。郡中豪强大户闻之,无不感佩,遂协力出粮,一郡赖以得安。八月,迎赵皇后,成礼于平城。
十月,朝议三将下狱,拜太祖为中郎,以功特加千石,爵公大夫,赴洛入郎署。
随行义从俱乘白马,白马义从之名自是而起。
过河内孟津,逢日食,士民惊恐奔逐,唯太祖巍然不乱,自斩座下马首而震众心。
须臾,日食过,孟津乃安,士民官吏无不膺服。
及登船,左右问曰:“公何所恃?”
太祖曰:“天象有常,君子自不惧也!”
待渡河,有使来告:“君师刘公以天象罢三公之位。”
太祖面不改色:“君子自强,如此琐事,何告之也?”
左右愈服。
及入洛,以中郎拜尚书台行事,晚谒宽。
相谈至夜,将走,宽度太祖年岁日长,雄气渐成,乃临门拗其袖叹曰:“汉室兴亡,将操于文琪手也,慎之!”
太祖不知其意,兼以前言诛宦事宜,乃徐答曰:“王甫根基已动,小儿辈自破敌,恩师但于内堂安坐。”
宽自知失言,乃曰:“善。”
太中大夫段熲,阿附中常侍王甫,甘为爪牙,权倾朝野,其在洛中,时人未敢高声言于目前,唯太祖常与其痦。前罪将夏育、田晏,遇赦为庶人,返乡途中被杀于道。熲疑太祖所为,于铜驼街前相质,时熲引数十人,太祖凡一人,天色既暗,熲乃引众拔刀欲行不利,喝曰:“小儿辈以吾刀不利乎?”太祖曾不色变,昂然抽刀对曰:“天下健者,岂唯段公?”话音落,京师大震,房屋官寺坍塌者不计其数,熲大惊而退,由是丧胆。
年末,南宫尚书台有雌鸡化雄,一身毛皆似雄,但头冠尚未变。及发,洛中震恐,阉寺遮面而走,士人舆论汹汹。当日,复又交州事变,四郡陷落。南宫平城门无故自塌。太祖为尚书郎,亲目所见,愕然当场。待归,更与王允、田丰等急谋诛宦。
熹平七年初,太祖迁为中都官从事,与王允等合推阳球为司隶校尉。蔡邕欲上疏请诛宦,先以家人及藏书万卷托付太祖。及疏上,果下狱论死。太祖等奋力营救,改流放朔方。王甫诬告灵帝宋皇后行巫蛊之事,灵帝废后,宋氏族诛于市。帝师光禄大夫桥玄幼子被贼所挟,太祖设计救之。玄壮其志,感其恩,乃自请为司徒领尚书事,以助太祖等诛宦。
三月,朝议改元光和。
王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财物七千馀万,京兆尹杨彪发其奸,言之司隶。
时甫休沐里舍,颎亦归家。
球欲假诣阙谢恩,因奏甫、颎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羽等罪恶,唯虑甫闻讯入宫相持,便不敢行。
太祖乃自告奋勇,率义从堵截其舍。
待至,不及阳球得旨,太祖即刻亲持刃相博,引义从攻杀入舍,先擒甫及子萌,复拖其发冠至门前看管。
甫卧于血泊,惶然问曰:“不得旨而杀两千石,死罪无赦,于君何益?”
太祖慨然应曰:“汝父子族人五毒俱备,贪鄙殘命,天下苦之久矣!
既已发动,自有进无退,便以亡命江湖,亦要为天下诛汝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