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覆在马背,将自己的头脸埋入一阵黑暗之,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不,我无力继续往下走了。[书库][].[4][].[] (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我不想走了,人生的旅程我已经走得太累了;在这里睡一觉吧,躺下去吧,雪地那么柔软,像是层层羽绒铺去的温暖的棉絮……
她不是公主,躺下去的时候,不会隔着十二层丝绒被子还能察觉有一粒豌豆。
她身子一软,轻飘飘地从马背跌下去。
身子坠入厚厚的雪地,立即感觉到一股温暖,像是冬日里点的火炉,像北方烧得滚烫的热炕,甚至于那些飞窜入嘴里的雪花,也如一杯温得恰到好处的美酒……
红泥火炉,欲饮一杯无?
恍惚,那是四合院的冬天,偏厅里茶水烹得滚烫,三两样新鲜的糕点,锅子里肉汤散发出来的浓烈的香味……
“晴雪,该你了,这一步你怎么走?”
“晴雪,你不许耍赖,落棋不悔啊……”
“晴雪,这是送你的花,好不好看?”
…………
她熏然地闭眼睛,觉得人生如此美好,天地,世界,朋友,爱人……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决裂,从来没有过背叛,从来没有过争宠失落,从来没有过冷落和绝望……那时候,多好,一个少女最最灿烂的年华……
“嗖”的一声,有东西一蹦一跳地一掠而过。但是,很快又停下来,瞪大好的眼睛看着地躺着的这一块怪的东西。
它的爪子扒拉着伸向尚未被白雪覆盖的那一溜茸茸的皮毛,软软的,充满了新。然后,又将爪子伸出去,拨弄在那个人的冰冷的脸。
也许,它只是一只一岁的松鼠,生平还从未跟人类这么接近过,它的梦里有的是冬天的雪白,秋天的松子,春天的苍绿,盛夏的花朵……但是,人类,他们显得如此妙,胸口起伏,微微的热气,长长的睫毛,苍白的脸颊……
当它的爪子第三次伸出去的时候,那个妙的人类忽然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老虎?熊?
也不知道害怕,仿佛刚从迷梦里被惊扰,伸一个懒腰,还可以继续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继续下一个回笼觉。
但是,温暖的感觉很快消失了,因为脸被抓住了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松鼠睁开眼睛对她的目光,也没有逃避的意思,依旧好看着她,眼皮几乎碰到她纤长的睫毛。
像在一个长长久久的梦里,她伸出手,下意识地去抱这只松鼠,像拥抱一个的孩子,像她无数次在梦里拥抱过的孩子元一,元一!
所有悲剧,从失去元一开始。
但是,手碰到一团空虚,只听得吱呀一声,松鼠机灵地跳起来,摆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立即跳开去。
晴雪再一次伸出手,松鼠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她的目光追随出去,看到前面一颗茂盛的冰凌覆盖的大树,雪白的世界里,毛茸茸的爪子碰掉簌簌的落雪露出一个的洞口,刚容得下它机灵地躲藏进去,捧起一把松子,美味地享受着自己储备的过冬的干粮……
一切的美梦都消失了,四合院的宫殿,火炉,喷香的糕点,暖和的屋子……只有脸颊被松鼠挖出来的血痕在火辣辣地提醒自己晴雪,只有你一个人!
此时,你倒在冰天雪地里,没有家,没有方向,没有去处……
但是,有一个人在等你。
被你利用,被你欺骗,被你牺牲的那个男人,他还在傻傻地等着你。
“三王爷……三王爷……你真的还在等着我吗??是不是你叫这松鼠来唤醒我?”
晴雪坐起身,腰肢疼得几乎无法支撑那个沉重的头颅。
也幸得那一件厚厚的大氅,等的雪貂绒毛,让她在冰天雪地里走这么漫长的一段路,居然还不曾死去。
身边,传来马的一声悲鸣,她回头,看到这可怜的动物昂着脖子,长长的鬃毛被风吹起来,它也耐不住寒冷了,极其希望尽快找到一处温暖的地方。
她苦笑一下,床的人的生命力是何等的卑微和坚韧……能够在美梦里死去的人,那是何等的幸运?但是,帝显然不会照顾这么多人,他只会选择最幸运的那一批人,至于大多数人,没有这个福分,也不配在这样的幸运里死去,他们必须活着,经受够贫穷、疾病,分离、煎熬等等痛苦的情绪之后,才能悲惨地闭双目……
她倚靠着马站起来,拉着缰绳,再一次翻身去。对面的大树,松鼠探出的脑袋,爪子往前挥舞,抛出一粒黑色的松子,嘴里发出咯吱的声音,清脆而玲珑,像一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
晴雪也笑起来,紧了紧身的衣服,继续往前走。
没有救兵,没有勇士,没有任何的迹出现……此时此刻,她反倒坚定了要活下去的信念人人都希望我死,我却偏偏不想死。
不不不,这世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这世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诚意的,还有三王爷,还有三王爷在痴痴地等着我。
她勒住缰绳,看着远方,发现视野逐渐地开阔起来,原来,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能隐隐地看到那一片山下面的大致轮廓,树林里隐藏的木屋。
三王爷,三王爷,我来了。
她拉紧缰绳,马立即加快了速度奔跑起来。
四合院已经在十几米开外。
厚厚的屋顶积压着皑皑的白雪,左右的飞檐倾斜成一种很随意的角度,一边厢的茅草被压得歪歪的,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会掉下来。
她停下来,忽然失去了勇气,心底七八下。这个地点,如此静谧,天地万物,一片虚无。任何生物的声音都失去了,连她脸火辣辣的抓伤和疼痛都被风雪凝固,成为一种干涸的冷厉。
三王爷呢?三王爷何在?
她不敢奔驰,下马,脚踏入雪地半尺多深,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她竟然失去了走去的勇气,停在原地,仿佛再多走一步,会更加临近希望的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