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集团总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水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抑和绝望。往日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办公区,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低气压中。员工们行色匆匆,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眼神不断瞟向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仿佛那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办公室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周昊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烦躁地走来走去,昂贵的领带被他扯得松松垮垮,眼里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气度。李美兰瘫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精心保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灰败和皱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却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陆雪薇则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说!到底还差多少钱?精确到个位数!”周昊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雪薇,声音嘶哑。
陆雪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专业和冷静,尽管她知道,这份冷静在此刻的周昊看来或许更像是一种嘲讽。
她拿起最上面一份报表,声音平稳但清晰地报出一串数字:“根据最新统计,以及今天下午‘永固建材’、‘华南新型混凝土’正式发来的暂停供货及索赔函,‘诚信物流’单方面解约造成的违约损失,加上‘瑞辉制药’代理权变更带来的预期收益损失和下季度应付的渠道押金……未来三十天内,我们明确需要支付的款项,包括到期信托本息、银行贷款利息、供应商货款、员工薪资、税款、以及几个在建项目的工程款,总计是……”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让周昊和李美兰心脏骤停的数字:“件,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绝望和疯狂气息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对母子歇斯底里的争吵和哭泣声。
走廊里安静许多。陆雪薇走到无人角落,拿出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鱼已咬钩,准备高利贷。抵押物为老宅地契及核心写字楼。速查其背后金主,或可利用。” 点击发送,收件人是那个只有一个代号“N”的联系人。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她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亲手将周昊母子,推向了万丈深渊的边缘。高利贷一旦借上,就如同附骨之疽,再也难以摆脱。周家,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轮,不仅桅杆折断,风帆破裂,现在连最后的压舱石,也要被自己人亲手撬掉了。
但她没有后悔。为了自保,也为了那一点点或许早已不存在的、对当年那个雨夜中绝望少年的愧疚和隐秘情愫,她必须这么做。聂虎的复仇计划,正一步步走向成功,而她,是其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重新变回那个冷静干练的财务总监,迈着看似平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接下来的两三天,她还需要“尽心尽力”地为周昊联系那些吃人的“财神爷”,并“忧心忡忡”地评估抵押物的价值。演戏,要演全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龙门资本作战室内,聂虎收到了陆雪薇的信息。他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中寒光更盛。他转身对叶清璇道:“周昊上钩了,准备借高利贷。让你的人盯紧那些地下钱庄,查清资金流向,特别是境外部分。另外,可以开始第二步了,在二级市场,加大对周氏地产的空头力度,同时,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周氏几个楼盘的质量问题、违规销售的材料,放一点给媒体。要让他借来的钱,连利息都还不上。”
“明白。”叶清璇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资本的屠刀已经举起,而猎物,正慌不择路地冲向更深的陷阱。周家的资金链,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距离彻底断裂,只差最后那轻轻的一推。而这一推,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