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家祖宅。
洪家祖宅地处承天市一个较偏的位置,在东城的潇春园附近。潇春园是前朝遗迹,保存的较为完整,一直被东城政府作为旅游胜地招徕游客。那里林木葱郁,纵深能达到五六里,但是潇春园的范围只限于那片林木的前半部分,游客们也都是浅尝辄止,逛过潇春园就不再往里面去了,因为那条水泥道路两边的树木实在是太过茂盛,即便大夏天的从那里过也会有凉丝丝的感觉,隐隐然有一种阴森之气在里面。
这天,一辆黑的仿佛黑宝石一般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密林深处。大约一二十分钟,才到一片古宅前。古宅墙角生满绿苔,墙身也爬满了藤蔓,还未进到里面去,一股陈旧的岁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车子在巨大的木门前停下来,门前两侧立着两只一人多高的大石狮子,嘴衔石球,呲牙瞠目,栩栩如生。仅凭这两只石狮子观者就能感受到一股大家族的森严法度。
简诗凝目将门前景象略略一瞥,最后将目光聚到了门上高悬的石牌上,上面只有两个苍劲的字:洪堂。笑笑,简诗对旁边目露得色的洪冼世笑道:“这就是洪堂?今天见了,才知道名不虚传呢。”
洪冼世嘴角一撇,真正骄傲地笑道:“老宅子了,传了好几朝了。庭院里不敢说全国第一,但在承天市我敢说就这独一份儿。”
“确实如此。”简诗点头,极美的眉角轻蹙,然后幽幽叹了口气,“我们家的宅子如果传到现在,也应该是这样的吧。”
洪冼世看了简诗一眼,说道:“以前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这不就是你的吗?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因为今天和洪冼世来有着两个目的,一是来见见家长,而是代表家族谈一谈合作上的事,都很正式,所以简诗穿了一件黑白相见的西装套裙。裙子剪裁的极为合体,似乎每一个针脚都是经过精确计算过的,上身的西装外套肩头轻垫,胸口外放,到腰间却猛的一收,至臀的时候又是猛的一放,仿佛是侧立的山峦,将简诗的好身材烘托到了极致,简直就是花样玲珑。
再加上简诗世间难寻的美貌,天上也难找的气质,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出现在人间。洪冼世和她站在一起,如果不是那阴郁冷厉的气息压着,两人看起来也的确太不般配了些。
简诗听了洪冼世宣示主权般的暗示,也只是笑笑,像是姐姐看到弟弟执意于某种注定得不到的东西时该有的表情。但是在这点上洪冼世和徐迟安一样,对感情的事始终保持着惊人的钝感,再说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简诗如果不嫁给自己会怎么样?因为他把这种情况自动忽略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情是无法实现的。他想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进入洪堂,里面俱是青砖漫地,也许是时间太久了的缘故,有的砖已经出现裂纹,边缘缝隙中有一些细小的草探出,潮湿的地方也粘着些苔藓,更显的整个院子古朴清幽。
早已经有佣人上来引着两人来到了洪家老爷子居住的宅院,很老式的一间房子,院子里有一树桂花开的极盛,简直就如同一棵有着奇异颜色的火树一般,那蓬勃的生机伴随着浓烈的香味溢满了整个洪堂,这对于一个老人来说难免有点不相称,那种张扬的霸道,即使是桂花也能品味出一种兵戈之气。
洪家老爷子原名叫洪伏荒,是现在还在世的为数不多的老爷子之一,权柄显赫,在军政界地位极高。洪伏荒为人耿直,治家极有章法,实质上也就只有三个字,清于己。不要小看这三个字,看着简单其实大有文章。
如何让一个家族绵延伏远世代不绝是每一个当家人都要考虑的问题。
而洪伏荒的方法就是克制家族成员的贪欲。
你可以专权,可以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为了搞倒对手甚至可以违法乱纪,但是你绝对不能贪污**。
因为只要你不贪污,无论做的怎样出格,家里人都有办法把你救回来,就不会触及上层的底线。
一旦触及那条红线,也许一次两次家族可以保你没事,但是次数多了佛爷也要金刚怒目的,真正把人惹毛了,神仙也救不回来你。
而且贪污就像是一种病毒,只要一个人有而且逃脱了制裁,那么马上就会蔓延到整个家族,把整个家族给腐蚀掉,最终病入膏肓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不会有这么一天到来,洪伏荒老爷子可谓煞费苦心,他不仅平时言传身教,而且一旦发现家族里内部有人腐化,他一定要把那人踢出来,亲自下狠手整,毫不姑息,其冷酷程度让不明内情的人根本不能相信他们是一家人。
但是也正因为洪伏荒这种铁腕手段,洪家才开枝散叶,茂盛一如那树桂花,并且不见颓势,即使现在洪老爷子驾鹤先去了,洪家也会是一个非常稳固的整体,其威望和权利也不会跟着削弱。
有时一个家族能到什么样的境界,和一个家主的治家之法也是有着莫大关系的。
虽说洪家不会贪污**,但是和商界必要的合作也是需要的,不然仅靠着公权力也没法撑起那么大一个家族,可是合作也只限于合作,不深,不会因为合作对手的倒台而身陷泥潭。
洪伏荒今年已经89,但是看起来身板儿依然健硕,魁梧的简直不像是一个老人,洪冼世站在他身边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毕竟是枪林弹雨半辈子了的人,初见他面的人都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威慑,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简诗却没有被洪伏荒的气势震慑住,她冲洪伏荒甜甜一笑,说道:“太爷爷好。”
洪伏荒年纪虽然大,但是脑子还清楚,他的眼睛有点花,但是凭着个大模样还是能看出来简诗长的是一个俊的了不得的俏丫头。哈哈一笑,洪伏荒说道:“是简诗吗?好俏的丫头,小子你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洪冼世在一旁罕见的微躬着背,恭声说道:“全是因为太爷爷,要不然我绝不会娶的到她。”
洪伏荒又是一阵大笑,却没有出言反驳,算是默认了。顿了顿,洪伏荒又向简诗笑道:“简明烛那小子还好啊?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难道还真想死在外面不成?”
简诗却不以为忤,她知道洪伏荒的性子,所以也明白这番话是另一种方式的亲近。笑笑,简诗笑道:“爷爷在家也一直念叨您呢,但是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行,不像太爷爷您身体还是这么好,路又那么远,所以一直想回来但是家里人一直拦着,也就没回来过,实在不是您说的那样。”
洪伏荒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抿着嘴对洪冼世笑道:“小子,学学,简明烛厉害,养了个这么厉害的孙女,但是我也厉害不是,最终不还是到咱们家了吗哈哈……”
简诗微笑着不答话,这老爷子,脾气也真是怪了些。
对于家族之间的合作这种事洪伏荒已经不大管了,基本上都给交给儿子孙子辈去做。所以把家里在商业上管事的人喊出来和简诗谈了一下,自己则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去了。
简诗因为今天只是一个人来,所以也没有办法谈的很深入,只是敲定了大致的方向,具体内容还需要详谈。因为已经是临近中午,所以洪伏荒就把两人留下来陪自己吃饭,不要人陪,简单地做了几样菜,温了壶酒就完了,洪老爷子也没必要因为他们兴师动众地大吃大喝。
因为不多,所以饭菜就摆在了院子当中的石桌上,三个人围坐在石桌周围,边吃边说话。
洪冼世紧挨着洪伏荒,给他夹菜倒酒。简诗坐在另一侧,安之若素,跟个仙儿似的。洪老爷子的白眉毛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吃饭见简诗拿出了自己的礼物,是一把青铜剑,说是从海外淘来的,因为感觉英雄配宝剑,所以家里人才让自己拿过来送给老爷子。
洪伏荒果然是个尚武的,接过简诗递过来的剑就刷一下抽了出来,只听铮的一声响,一股森然之气直涌了出来,映的三人满面生寒。
剑身刻有龙纹,剑口薄若纤毫,看起来锋利无比。更难得的是时隔数千年竟然没有一点锈蚀的痕迹,隐约间似乎竟能看到当年金戈铁马的嗜杀之气,果真是一口难得的宝剑。
洪伏荒眼中露出一种狂热,其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但是他忽然又叹口气,目光威严地看向简诗,说道:“丫头,你给我说实话,这剑真的是你们家淘的?”
简诗笑道:“我就知道凡事逃不出您的眼睛。这剑的确是我从国外拿来的,但却不是淘的,怎么得来的我也难说,总之不伤天害理又无愧于国家罢了。它本来就是一件流失海外的文物,结果落到了一个收藏家手中,又经历了很多波折才让我家得了,现在到了您手里,才算是有了归属。”
洪伏荒笑笑,没说话,忽然他撩起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擦拭起这柄剑来。其爱惜和珍视显露无疑。洪冼世看洪伏荒不说话,便感觉老爷子心意难测,不想简诗难堪,就笑道:“太爷爷这也是简诗的一份心意,也是简家的一份心意,您又喜欢这把剑,就收了吧。”
洪冼世猛然间心头一室,因为他突然发现洪伏荒投向他的目光竟是极度严厉,这样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简直就是斥责了。
呵呵了一声,洪伏荒将剑又小心地插入了剑鞘,笑道:“受不起啊!从龙之剑,也是我等受用的了的?况且如此珍宝本来就是国家的,根本就是无价,伏荒何德何能,居然要袖笼自珍呢?丫头,你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别怪太爷爷,真的不能收。”说着洪伏荒就将剑又还给了简诗。
简诗却没有接,她笑道:“太爷爷您说笑了,您都受不起,我们更不敢拿了。但是您老人家的心我是知道的,这样,您看我把它捐给博物馆,算是交还给国家,但是用的是太爷爷您的名义,这样可以吗?”
洪伏荒这次是真的大笑了,直笑的白胡子乱窜,他指着简诗笑道:“丫头丫头,了不得。你这么一说我竟然是没有不收的理了,好,就冲你这番话,这剑我收下了,玩儿两天,就送博物馆去。”
“谢谢太爷爷。”简诗笑道。
洪冼世心里也涌出一股自豪,好像被夸的是他。
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简诗笑道:“冼世,我在栖霞山附近买了栋别墅。那里枫叶开的正好,山都红透了,我去过一次,的确漂亮。有时间你带太爷爷一起去看看吧,也不远的,路也通畅。”
洪冼世感觉简诗今天好像十分的体贴,和平时可不同,平时见她个笑脸都难。转念一想,洪冼世明白了,还是因为老爷子啊,说到底,还是想给这个洪家一言九鼎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