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做顾予茗的女孩就是顾诚斋口中的‘欺君之罪’。
在仟淑公主之前,他的确不曾嫁娶——他未过门的妻子死于难产。
他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送上了后山的尼姑庵,而后回京述职,在那里,读遍圣贤书的他,开始知道了什么叫‘忠孝不能两全’——
一道圣旨,他娶了公主。
于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他都会到南山庵,女儿被庵里的尼姑茉茶照顾得很好,就是有些古灵精怪,总是喜欢问些令他束手无策的问题。
“谁是我娘?”——“你娘是公主,很果敢,很高贵。”
“我娘是谁?”——“她叫仟淑,庭秀是她的名讳。”
“我是谁娘?”——“傻孩子,这爹可不知道。”
她总是这样问,他总是这样答。
他为女儿取名叫顾予茗——即使流落在外,即使是女儿身,他的阿茗也终归是顾家的孩子,是顾家唯一的孩子。
趁着仟淑公主回皇都探望皇帝和大皇子,他终于将女儿接回了家,让她给长老奉茶,给祖宗上香,在祠堂,历经古今事的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忠孝不能两全’——
他们成亲四年,仟淑公主一无所出。
不孝有三,终归是,无后为大。
6.【你和我的倾城时光】
民间有一种法叫‘招弟’。
南州城风土淳朴,百姓大多有虔诚的信仰,南州城后南山上一座寺一座庵的香火就是最好的见证,所以就连坊间传闻也传得充满慈悲。
就算是状元郎和高贵的公主,到底也逃不过天命。南州城都知道,因为没有子嗣,顾家收养了尼姑庵的一个女孩,顾大人更是对她视如己出。
这孩子这么有福气,若是能分一些顾家就好了。
结局,总是大团圆的比较好。
.【消失的竹马】
女孩已经在顾府生活了一年多,惠风和畅的这天,一家人前往南山庵还愿。
仟淑公主有些恼,不仅仅是因为丈夫的隐瞒,更是因为女孩总是回荡在家里的笑声,和那一句句天真不设防的,“娘”。
她从未回应过。来龙去脉就像是一张大网,丈夫的确不曾欺骗,可从前的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谎言。
她和顾予茗站在岸边,南山庵和南山寺的分界就是眼前的这条溪。女孩还在滔滔不绝地着自己在尼姑庵的生活,师太每次都会要她吃白花菜,可是她明明比较喜欢绿花菜;一直照顾她的茉茶其实打坐的时候也会睡觉;还茉茶今天萱草色的衣裳不错。
“大姐,”仟淑公主打断了她的话:“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顾府不是你的家。”
这里才是,永远都是。
女孩却果决地摇了摇头,五岁的姑娘,出的话也天真:“有爹娘的地方才是家。”
仟淑公主略微皱眉,顾诚斋在前面的南山寺,听今天景朝有名的武将沈言君路过南州,也慕名前来。而她的婢女雪茶和着一大堆丫鬟婆子则在南山庵里祝祷。
少病殃,多安康。
“娘,你渴了吧,我帮你打些水。”这样的沉默,终归还是被女孩打破。
一年过去了,又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南州的桃花,依旧在嘲笑她的春风。
她是亲眼看着那孩子从岸边消失的。
顾予茗落水的瞬间,仟淑公主有些恍惚,似乎又听见那孩子在喊她。
人非木石岂无情,她也知道,不管怎样,眼前这个越飘越远的女孩都是无辜的。
却还是顿住了脚步,不仅是出身,有些时候,出生——也是种罪过。
那孩子是在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