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茗的凤眼眯成一条线,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眼前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脸郁闷的表情就非常高兴。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越来越远,那个眉目清朗,身形颀长的少年渐渐隐在东平温暖的夜风之中,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南州那个朦胧的雨天。
4.
“不,我不要。”第二天一大早,沈禾青起床气还没有撒完,就被茉茶强行从床上撵了下来。
“你都多大了,再过几年便要出嫁了,还是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顾予茗捶着腿,没好气地着。
“嫁人嫁人嫁人,娘你整天就知道嫁人。”沈禾青一张嘴不满地翘起来:“就算是娘同意爹也是不会同意的,我嫁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回来也只看爹不会看娘的。”
顾予茗愣了一下,复又恢复笑容:“那也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新儿,”顾予茗招呼道:“把伞给姐带上。”
沈禾青扭了扭腰,昨天娘罚她不吃晚饭的仇她可以一点都还没忘呢!
“这白日正午的,下什么雨,娘你真是杞人忧天。”沈禾青不满地道。
“大姐,你就听夫人的吧,夫人又怎么会害你呢!”新儿在一旁劝道,自多年前那一跪之后,夫人的腿就从来没有痊愈过,就算是大帅遍寻名医,也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不带!”沈禾青闹着脾气。
“不带就不带。”沈禾青忘记了,撒娇这种事情还是对着爹比较好,娘是根本不会吃她这一套的。
沈禾青又看了挂在大厅的钟,“啊”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夫人……”新儿捡起那把伞,一脸为难的向顾予茗询问道。
“放着!”顾予茗也被沈禾青气得不轻:“这丫头自己不淋一回雨就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沈禾青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篓子里静静地躺着娘前一天放进去的雨披。
竹青阁的地上,那把被沈禾青拒绝的油纸伞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深蓝色的伞面上描着东平大帅府大姐最喜欢的花,那是盛旻双精心为沈禾青画的。
每到东平的冬天,沈亦则就会抱着沈禾青,一片雪花轻轻的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沈亦则的大氅上,落在沈禾青的睫毛上。
下雪的时候,爹就会在身边。
沈禾青最喜欢雪花。
5.
沈禾青觉得老天爷肯定是在和她作对。
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沈禾青两道浓眉瞬间皱了起来。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学堂上门前的石头上,新儿姑姑要等到申时才会来接她。
抬眼间,却看见密密麻麻的伞中有一把画着竹子的伞。
那是竹青阁的伞。
她就知道,娘还是爱她的。
“新儿姑,”沈禾青激动地跳起来拍了那人的肩膀。
“阿伙?”沈禾青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她还奇怪新儿姑姑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呢!
祝仁樵转身便走。
他已经百分之百的确定,多年前他之所以会认为夫人肚子里的是个妹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哎,阿樵。”沈禾青立马软了下来,只身挡在了祝仁樵面前。
“干嘛!”祝仁樵犯了个白眼。
“我可以和你共撑一把伞吗?”
“不行。”
“为什么?”沈禾青一双浓眉不满地撇了下来,不和她共撑一把伞也就算了,难道他没有听出来她已经勉为其难地叫他阿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