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则抬眼,恭顺的眼睛里满是心虚。
“娘怎么教你的,要做君子,而非人!”孟有榕恨铁不成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话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做事。”
“娘,我没有!”沈亦则立刻反驳。
‘啪’的一声,这是沈亦则娶亲之后,孟有榕第一次打他,还记得以前她和儿子饱受赵善含的欺凌,她便憋了一股子气,亲自盯着儿子念书,如若儿子偷懒,毫不手软的藤条便会打下来。
“你知不知道,那个叫付梦白的姑娘,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了。”
4.
顾予茗第一次见到付梦白的时候,峦森已经走了整整一年四个月又二十天。
她半坐在床上,看着付梦白带着未显怀的肚子跪着向自己行礼。
付梦白一张圆脸,圆圆的杏眼透着惶恐,眉毛长得极粗,笑起来嘴角有一个的梨涡,颇为温顺。
付梦白望着顾予茗,听表哥,景儿姑娘从此以后就是她在这个院子里唯一的依靠,而听景儿,眼前的这位予夫人虽然最得宠,却是最好相处的。
她刚刚已经提前在前厅拜会了其他两位夫人,大夫人盛旻双像是颇不耐烦喝了茶水起身边便走了,而琛夫人何流琛脾气更是好不到哪里去,眉眼里尽是烦躁。
“白夫人未婚先孕,当真是我们府上头一个啊。”顾予茗此言一出,她身边的茉茶和付梦白身边的景儿都吃了一惊。
付梦白进门的方式确实为人不齿,可是孟有榕已经下令谁也不准提,顾予茗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比盛旻双的拂袖而去还要狠毒几分。
付梦白就知道这是她身上的疤,可是这样劈头盖脸被人戳破还是头一次。
“虽然只有三个月,可是看起来倒是比寻常要大一点。”顾予茗又,语气里尽是冷漠。
“予姐姐。”付梦白一脸委屈,为了表哥她才如此忍辱负重的进入这大帅府之中,本想就此温温顺顺地生了孩子过下去,可是,眼前的这位是最好相与的夫人,来势汹汹,像是不打算给她好日子过了。
“你是长子之母,这句姐姐,我可受不起。”顾予茗转了个身,算是送客。
景儿扶付梦白起身,在耳边耳语道:“予夫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别放在心上。”
“以前是这样,所以眼睁睁看着景儿妹妹你成了通房不是吗?”顾予茗的耳朵变得很尖:“以前是这样,以后不会是这样了。”
茉茶也冷淡地朝景儿挥手,若不是她身边带着的是付梦白,她根本不会让她出现在顾予茗眼前。
“她们走了吗?”顾予茗从怀中拿出那个拨浪鼓,轻轻地摇着。
“走了,姐,”茉茶欲言又止,那样的一针见血的抓住别人的痛处掐实在不像是她的风格。
“真好,我的峦森应该也会话了呢。”
“找个人盯着她的肚子,大帅府的孩子接二连三的没了,她要生她的孩子她去生,别又像桐仪一样,到时候没了没准倒要赖在我身上了呢。”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她真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竹青阁四下寂静,拨浪鼓的声音格外响亮,咚,咚,咚,一声又一声,敲碎了一个母亲的心。
4.
“还是这样吗?”沈亦则看着抱着拨浪鼓睡着的顾予茗,满眼心痛的问茉茶。
茉茶复杂地:“比前些天话得多了。”
沈亦则无言地哦了一声,吩咐茉茶退下,悄悄地坐在了顾予茗床边。
他尝试拿走她手上的那支拨浪鼓,只是她死死拽着怎么也不松手。
“峦森,峦森。”顾予茗从梦魇中惊醒,梦中她的孩子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可是却偏偏有人要来抢走它。
“别怕,阿茗,是我。”沈亦则接过那支拨浪鼓,一个一个手指地把它从顾予茗手上扳下来。
“今天付梦白来看你了吗?”他把顾予茗抱起来,让她在自己怀里,她很安静,一言不发,明明都已经不年轻了,可是沈亦则却觉得,现在的她像个孩子,脆弱地连一丝痛苦都不能再承受了。
“她有没有欺负你?”沈亦则踌躇的问,言语里尽是关切。
顾予茗摇摇头,居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欺负一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十恶不赦,甚至有些理所应当。